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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踪万寿宫

文章来源:山西高平 时间:2017/7/21 8:50:00 查看次数: 字体大小:[    ]

  遍布高平的宫观庙宇,大多供奉的是佛道及地方神灵,单独为某人建造的宫庙屈指可数,其中就有万寿宫。万寿宫亦名圣姑庙、仙姑庙,位于原村乡上董峰村。相传元代有一个仙姑,姓马,原籍河北永年,寻访到这里笃意修仙,并在当地为百姓治病疗疾,得到了大家的拥戴。后来马仙姑正襟而死,而世人却常见其“星冠霞帔、步虚往来”,于是修庙祀之。《泽州府志》曾有“元时马仙姑蜕化,今有石椁”的记载。

 

  马仙姑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来头?她从河北永年千里寻访到高平,到底是为什么而来的?本地典籍多记录了马仙姑如何法力高深、惩恶扬善的传说,但真正有用的史料不多。幸而,庙内留存下来的二十多通石碑,断断续续提供了一些线索。

 

  《仙姑祠堂记》载:马仙姑“自幼逮长,有轻玄世累之心。会良人韩志达亦甚慕善,因同修,所谓在家而能忘家者耶? 一日忽有所悟,遂能谈天地之机微,烛幽玄之至理,备述已往方来之事,类若影响,徒众崭然奉信甚众。思欲游历方外,念秦地可居,乃命其徒挽鹿车以载,遂自永年转而之上党,历壶关,复曰犹未至也,乃之长平。”从此以后,马仙姑日以修道炼形为事,常常为当地百姓治病疗疾,因“病者得愈, 疡者得痊”,受到了当地人的爱戴与尊敬。马仙姑死后,当地人感其恩惠,弟子吴之显趁机倡议建庙崇祀。马仙姑去世后第四年即蒙古太宗十二年( 1240 年),吴之显牵头创建了仙姑殿。《重修万寿宫记》是这样记载的:“历庚子岁, 就建北堂, 尸而祝之”。七年之后(1247年), 吴之显、张悟德同里人又在仙姑殿之南创建了三圣殿。

 

   《太上祖师天公玉皇庙碑记并序》则记录了马仙姑崇拜升级的一件大事:“至元甲申夏大旱,里人村民祷雨于此,竟获灵液,不三日而雨。”上党地区十年九旱,祈雨几乎成为农业生产中的固定程序,而诸如龙王、二仙、成汤、炎帝、三嵕等神灵也陆续成为上党地区抗旱神灵小组成员。至元甲申年即至元二十一年( 1284 年),一直以治病救人为单一功能的马仙姑突然灵应,村民祈雨而获,使得马仙姑成功加入抗旱工作神灵小组。这是马仙姑崇拜中一件划时代的大事,治病救人毕竟针对的是部分群体,而祈雨救灾则面对是整个群体,这将能在当地争取到足够多的信众。

 

  《重修万寿宫记》记述了之后的发展。至元廿七年(1290年) ,门徒韩志诚等人赴京礼谒天宝宫, 谒见大道教第八代掌门人,被认可为真大道教支派, 并于大德元年(1297年) 得到了皇家的认可。自此,仙姑庙摆脱了乡间小庙的编外地位而跨入正统宗教的行列。大德十一年(1307年),韩志诚的弟子张进善受教于天宝宫郑真人,并“乞行部符,定万寿宫额”。至治二年(1322年),奉议大夫同知平江路总管府事何源为该庙撰写碑文并题写“万寿宫”匾额,万寿宫的称呼沿用至今。

 

   从《重修万寿宫记》碑阴额题及碑文记载看,马仙姑生于金承安四年(1199年),逝于蒙古太宗八年(1236年),享年仅37岁。她辗转千里到高平,也许只在这里生活了十年左右,却留下了一个谜团和众多美丽的传说,真可谓是一个奇女子了。然而,当我在查阅元代宗教信仰的一些史料的时候,却发现了一些端倪。

 

   元朝统治者来自蒙古草原,总体是相对落后的游牧文明,宗教政策比较宽松,对各种宗教都加以优待和提倡。在这种政策之下,佛教、道教甚至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等都得到了较大发展。金元时期,在北方活动的道教主要是太一、大道、全真等诸派。当时“全真七子”之一的长春真人丘处机曾应成吉思汗之邀,以74岁高龄行程35000余里远赴西域,劝说成吉思汗止杀爱民,此后蒙古铁骑征战,大大减轻了对平民的伤害。相比起太一派和全真派,大道教不太被人知晓。而马仙姑的来历就与大道教密切相关。据史料记载,大道教于金朝末年由道士刘德仁创建,该教重视清静自守,以恬淡寡欲,苦节危行律己,以慈悲宽仁、恤苦救贫对人,又不强调个人的炼养飞升,但以治病救人为务。这在当时战乱频仍、群众生活困苦的情况下,确是很受欢迎的。因教义平易,修行简便,大道教在河北、山东等地流传颇广。大定十四年(1174)后,金世宗诏见刘德仁并赐号,命居天长观,大道教传播到中都及其周围。金、元之交,大道教内部分裂为天宝宫和玉虚宫两派,各自进行传法。第四代掌门毛希琮之后,天宝派尊郦希成为五祖,玉虚派尊李希安为五祖,两派都得到元朝政府的承认。
 

  正如禅宗五祖弘忍之后的惠能、神秀之争,不同的是,惠能继承衣钵成为六祖,避开神秀的追杀之后,开创禅宗南宗并确立主导地位。大道教五祖并存直接带来的就是相互之间的斗争。据《先天宫记》载:“五祖当教之日,值大元立国之初,法令未行,逆魔乱起,始终一十五载,遭逢十七大魔。”所谓“逆魔”、“十七大魔”,无非是暗指教内出现的反对势力,甚至除了玉虚派外,还有其他的派系。在这种局面下,郦希成无法掌教只得退隐深山。元朝著名学者王恽的《秋涧文集》卷五中《游妫川水谷太玄道宫》一诗也反映了当时斗争之尖锐。其“云封石上体”句这样注释道:“初,大道郦五祖者,逃难此山。众追及,弃衣钵石上而匿,其物重,众莫能举。众(以)为异,遂请主其教,今道院盖郦生所创也。”有多人追逐他,欲夺其衣钵,或欲置之死地,这与神秀派人追杀惠能夺取衣钵是何其的相似?元太宗十年(1238)前后,经过十五年的斗争,郦希成终于战胜反对力量,登上了大道教掌教的宝座。1254年,元宪宗皇帝应玉虚派五祖郦希成的请求,特降玺书赐名“真大道”。此后历经六祖、七祖的对峙,玉虚派最终式微,真大道教第八祖岳德文终于融合了玉虚、天宝两派为一。

 

  纵观马仙姑的生平,她的青少年时期,正逢大道教在河北广泛传播,而大她十来岁的四祖郦希成一直在当地传教,也许马仙姑就是在他的点化下皈依大道教,而且修为较高,在二十多岁时已经有了自己的弟子。就在这个时候,郦希成因为实力单薄被其他派系追杀,不得不回到家乡隐居避难。而在当地颇有名望的马仙姑性格淡泊、超尘脱俗,为了逃离教内派系斗争的漩涡,甘愿背井离乡, 隐姓埋名来到高平。《仙姑祠堂记》中提到,“(马仙姑)徒数人,皆蓬首衣褐, 无讽诵之烦,无衣钵之具,唯效膜拜, 朝日于东,夕月于西”,再加上马仙姑经常为民众治病疗疾,这一切与大道教“惟以一瓣香朝夕恳礼天地,默祷于虚空,……为世人除邪治病”的做法如出一辙。马仙姑去世前一年,一名叫岳德文的小男孩降生,并在十八岁投入郦希成门下。马仙姑去世两年后,郦希成重返天宝宫。又经过四十多年,当年的小男孩岳德文成为八祖,主持真大道教教务。之后,马仙姑的第三代传人进京谒见岳德文,最终认教归宗。也许,这才是使仙姑庙升级为万寿宫的最根本的原因。而这一切,马仙姑都没有看到。

 

  巍峨的天宝宫里,不知道年迈的岳德文得到这个消息之后,眼前是否幻出一个既柔弱又刚强的青年女子的形象?而他也绝对想不到,一个竭力逃脱俗世、权力,醉心于修道炼形的女子,竟然会以这种形式在一个地方被人铭记。(申小锋)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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