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稳住，再坚持几个！”

　　在高平中专戏曲班的练功房内，16岁的张怡梦脚步踏得咚咚作响。腰腹猛然发力，双臂向后撑地，身体像一张骤然打开的弓，一个、两个……张怡梦正在练小翻儿。

　　这个在武生行当里更为常见的翻腾技巧，对武旦格外考验腰劲。“说实话，这个动作我一直又爱又怕。它出来那一下特别漂亮，可是真的太耗了。”停下来的时候，额前碎发已经被汗水浸透，她喝了几口水，不好意思地笑了。就是在这样一遍又一遍的起落之间，2020级戏曲表演班的张怡梦，摘得了第30届“中国少儿戏曲小梅花荟萃”的“小梅花”称号。

　　小翻儿属于戏曲毯子功，讲究连贯、稳当，十分考验腰部爆发力与身体控制力，不少武生可以一气翻二十几个，女孩子能连续串十几个往往要付出更多打磨。张怡梦现在最好的状态，是一口气稳稳完成16个。“每多一个，都是一点点熬出来的。”她说，有时候练到后半程，腰已经发酸发颤，脑子里明明在喊“不行了”，身体还是咬着牙再顶一下。爱它亮相时酣畅淋漓，怕它训练过后酸胀难忍，这种既矛盾又较劲的感受，几乎贯穿了她六年的学戏时光。

　　张怡梦与上党梆子结缘，来自一个普通女孩朴素的心动。早年在家门口跟着父母看演出，流光溢彩的戏服、精致亮眼的妆造一下子吸引了她。“太好看了，我也想学。”凭着这一份单纯的喜欢，她走进了高平中专戏曲表演班。

　　真正踏进排练厅之后她才发现，舞台上的光彩背后，是日复一日严苛的练习。在练功房，很容易看见这个身影：扎着简单马尾，练功服总是浸着一层薄汗，在把杆、地毯、排练台之间来回转。正常的专业课，她一天要保证五个小时；遇到备赛冲刺，强度拉满的时候，一天泡在练功房里可以达到11个小时。压腿、下腰、跑圆场、练把子、抠唱念，从晨光微亮直到暮色垂落，磨破的练功鞋，翻着毛边儿的护膝，都是寻常日子里留下的印记。

　　“李垚杰老师对我要求严，有时候真得累，我经常偷偷哭，但是该哭哭该练练，我自己也不想松劲儿。”张怡梦并不避讳训练里的委屈，聊天时她总把“老师说”挂在嘴边，对于老师的要求她始终牢牢记在心里，尽全力做到。武旦这一行，要文戏有嗓子，武戏有身手，扎大靠、踩厚底，翻腾开打样样不能含糊。

　　这几年，在学校和老师的支持下，她参加过省里不少展演和赛事，每一次都在找差距、磨经验。这次参赛剧目上党梆子《盗库银》，李垚杰陪着她整整打磨了三年，一个眼神、一个亮相、锣鼓点里一次细微的呼吸，都要反复抠细节。“这孩子不仅肯下劲儿，身上还总有股不服输的劲儿，哭完抹把脸扭头继续练。”李垚杰说，备赛阶段，小翻儿、鹞子翻身、枪花，每一组技巧都要无数次重复，直到肌肉形成记忆。演完《盗库银》，听见台下掌声响起，张怡梦心里很清楚：“我挺满意自己这一次的表现，对于拿奖不敢多想，但也在意料之中，心中有了底气。”

　　拿到“小梅花”，光环落在身上，张怡梦却没有想象当中那样豪情万丈。这个刚刚从2020级戏曲班毕业的姑娘，依旧保持着一份少年人的朴实。现在学校有排练和教学任务，有空的时候，她会回来当助教，带着更小一点的师弟师妹练基本功，一边带课，一边也继续给自己“补课”。

　　被问到未来要不要走专业演员道路时，她没有给出斩钉截铁的答案。“我还没有完全想好。”她眼神清澈，坦坦荡荡，“但是眼前的路我知道——我要继续备考，抓紧时间把学业、基本功再往上磨一磨。”不去预设很远的结果，先把手头每一个动作练规范，每一段唱念磨到位，一步一步往前走，这就是她当下最实在的计划。

　　太行山下，上党梆子有着深厚的群众根基，依托陈素琴劳模创新工作室的平台，学校坚持口传心授与系统教学相结合，让一代又一代年轻人走进课堂，触摸这门古老艺术的脉搏。一串小翻起落，一朵小梅初绽。“小梅花”不是终点，更像一枚小小的路标：它标记着张怡梦六年挥洒的汗水，也见证像她一样的少年，在地毯之上一次又一次的起跳、翻转、落地，以执着、热爱，汗水，触摸着古老戏曲鲜活的脉搏。（记者 郭超凡）